“后退!”
孙成短刃一抬,掌根随之压来。宁辞没退过窄口,而将板下缘抵到原石台上,成熟【铁壁】只守已经判清的那面。第一处楔座还在后方,这里吃力的是昨天查好的另一块石台。
冲击落下,板背震得他指骨发麻,肩后的旧口也跟着扯痛。仓门外侧的制式短闩被震离卡位。掌劲已过,板背弹回,短闩才沿斜槽从顶端滑下,直撞板心。宁辞仍扣住原握处,板脚没离石台,板背却压到了后面的限位木;接应工趁他护住这一下,把卡在门边的脚抽了回去。短闩落地,他立刻收词。孙的回刃已经从上边压下,逼他抬起普通板角。
下一刃转到了没护住的侧面。
宁辞看见了,却没有足够空地再躲一圈。仓门前的亲卫正被姜和铁牛截着,孙只要越过这个窄口,就能和他们合到一处。
他往近处抢了半步。
刀刃划进腹侧,紧跟着的兵刃撞在肋边。一阵剧痛截断他的呼吸,眼前的灯晃了一下。宁辞右脚险些收回去,喉咙里骂不出声,只挤出一口短气。
孙成迎刃的前臂上亮起重叠气幕。
【叠幕护臂】
那层防护只沿着一条手臂和短兵,正对宁辞的刀路。孙不再白露着旧伤臂等他捅,护幕先拨住刃锋,手腕随势压来,要把宁辞持刀的手封死。
宁辞的普通板仍遮着原来的方向,板心已经没有【铁壁】。他将短刀白【锐】与白【重】以成熟关系压成【破甲】,让刃口先在护幕同一处咬住,再把重量送进去。
第一层气幕往外一滑,没把刀完全卸开,后层便不得不补向这里。宁辞的手背在抖,腹侧的热血已经浸过衣角,他仍没把刀抽回来另开一次。
孙成想把短刃拨回,护臂又得迎着宁辞的刀,前送的角度便窄了。另一只掌抬起要接防,旧臂上的灵光却还没换过去。
就是这一息。
宁辞用板挡住已经选定的短兵方向,右脚踩稳原地,身体只沿那最后半步挤进去。持续同次【破甲】的短刀滑过护臂外缘,改刺没被护住的颈侧。
刀进去了。
孙成嘴唇动了一下,抬起的掌还想落,宁辞已压着柄把刃送到底,随即拔刀收词,扶着石台避开他倒下的身子。
孙成倒在仓路口。
护臂的光灭了,喉口的血沿衣领流进地缝。他的手抽动两下,再也没抬起,断续的呼吸也停了。
筑基中期的总管,死了。
宁辞盯着他,直到确定那只手不再动,才发现自己的右腿也在发颤。腹侧疼得厉害,吸一口气,肋边就跟着刺痛。
他想把刀放稳,指头却松不开。
“先缴械!”姜雪息喝住窄口另一侧的人,“兵器放地上,人分开。”
亲卫看见孙成的尸身,有人还握着刀,有人先退开。铁牛将库门旁的水工护到墙边,让有限的护路者一个个接住丢下来的兵器,没叫普通工人上去追敌。
宁辞才张嘴喊苏,胸口便抽紧,腿弯下去。
抬架工从原接应段过来,先把他扶离石台,苏星阑在安全撤架处接人。她剪开浸血的衣角,洁水清掉能看见的脏物,干净布立即压上腹口。
“右手松开刀。你先呼吸,别再站。”
宁辞看着她手上的血,心口这才真慌。刚才那一步踩进去时,他只想着别让孙成跑,眼下才想起刀能割得多深,自己还剩多少血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”
“现在有外出血,先压住。肋侧也要查,里面有没有损伤,还得复看,不能只凭你还能说话。”她让照护者接清水,“你若疼得更重、喘不过气,立即说。”
他不敢再贫嘴,点了点头,趁自己还清醒只交代几句:“库门缴械,水口别停。粮……登记再领。原来那些伤者,别漏。”
“知道。”姜应了,“接仓交给我们。”
苏按住伤口,令抬架平路换手送回药点。宁辞被放稳后就没再起来,腹口与肋伤需要约十日低烈度、持续换敷复查,肩背原来的治疗也继续。
“明天先看出血、呼吸和腹痛怎么变。这些天不许猛拧腰,不许扛重物。”苏把照护次序交给接班人,“他的两处伤各换各的,不能腹口压住了,就把肩后的布也忘掉。”
旁边一个普通护路者捂着擦破的前臂过来,她先让他用洁水冲净、压布等着,没有把新罐全留给宁辞。
库门的钥匙从孙成腰间取下来,由姜交到实际接库的人手里。门闩拨开,粮袋终于真露出来。铁牛守门,阿骨坐在秤旁核签,搬运者一袋袋过秤,不把册上旧数直接当眼前实粮。
完整粮袋十四袋,另有两袋散粮,各约半袋;灯油两坛,普通药箱一只。修行用的封匣单独放好,没往药点混倒。新粮与原仓余分两栏,已给谁、还剩多少,接手者各自认过。
外线旧班的人来问,要不要全部往这里搬。阿骨摇头:“仓、水、药点照原岗,伤者留医点。哪边熟路,哪边自愿来接运,领本地份额,别一窝蜂全挤过来。”
交通带的册签合起来约三百人,真正能持械的仍是那点护路人。原驻工留守、接班者领粮、转运车分接点,临时来帮忙的也有了实际份额。
有个老水工捧住分来的粮签,先问下一班谁来替。铁牛指向已接岗的人,他看见对方真走到水口,这才把签放进衣里。
另一个原库工没敢伸手拿签,低声问粮领了以后是否就得拿刀。姜雪息摇头,叫他把自己会的盘点和过秤交清,愿意接这一班便按这一班结粮。
他迟疑片刻,认过秤上的刻度,才接住实粮。下一车由两人推,半路另有人接;卧床的伤者仍留照护处,没有因为换了总管就被拖来搬袋。
药车也按先前约定在第二十四天当班到了。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,阿骨将原仓早封的两袋另付,车手收足才留下回签,没有从新粮里又扣同一份。
苏在药点验过来源、留样,新货与孙仓药箱分开放。箱里可辨的止血草只有一小包,其他两只封罐来源不清,先不用;那一小包另记来源,没充当药车送来的两包。
两名侧卫添了浅伤,需敷药者从十四人到十六。苏在宁辞名下另记腹口和肩背各自用量,再把新增两人的浅口写到册尾。
“四人要重敷,十二人浅口。新药加旧零头,先按现状算到第二十七天早班。”苏把那包仓药暂留作核明后的应急量,“下一车还是两草一膏。有人再流血、红热,得改早,别拿三天当不会变的日子。”
阿骨叫车手核下一批,货源与通行回信收到,才从新仓已核余粮另封两袋,货到结算。留守的灯没停,转运工也轮着吃了热饭。
宁辞躺在药点,喝了两口温水,听见阿骨回来报粮真正入了新账,才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。
“这回……能给我留点好吃的了吧?”
阿骨看他苍白的脸,骂道:“先留住你肚子里的。饭我给你看着。”
等宁辞靠着架侧稍微缓下,阿骨将一张领货令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。回签、粮数与旧周期都还有效,发令处却写着封废的旧道。
那条早该没人的道,仍定期派车来领粮。
下一趟还会照旧来,而车手还不知道,给他们签粮的孙总管已经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