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把两袋粮拆了!那是今早换药的!”
阿骨把误拿粮袋的接班工叫回来,自己坐在秤旁,先核封口,再叫人重新称足。第二十一天早班,原药路车按昨天约定到了,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摆在苏星阑面前,两袋粮从原仓实余交给车手。
她闻过草、查过罐口,分批留下样。十四名需敷药的人仍按昨日轻重列着,旧零头与这批新药也分开放。
“四人重敷,十人薄敷。暂时没有新增红热,省下来的量能接到第二十四天早班。”她对车手说,“还是两包、一罐,两袋粮货到付。哪天患者添了,先来消息,不能等我这边空罐。”
车手去核药棚和卡口,稍后送回本班通行的准信,阿骨才另封两袋。卸货的人散回水口和仓门,没有谁因宁辞要出门就丢下自己的班。
宁辞抻了抻右手。夜里换敷后,可信同伴接守,他累计睡足两时辰,字元已回满;肩后的口子还在,苏只准短程、有限抬板,不让他借夜休装作没伤。
铁牛从旁边走过,将一箱普通备件沿旧盾侧稳稳带过去。箱底挤来,他沉腰退半步,脚没有被拉散,放下以后呼吸也没急乱。
“九层?”宁辞问。
“昨夜确认了。”铁牛摸着盾边,“以前练【稳桩养身功】,饭不够,夜里也总睡不成。这阵子能吃饱、有人替班,盾步又天天真用,最后这口劲才养稳。可别让我去接孙成的掌。”
“我要那么缺德,你先拿盾拍我。”
姜雪息把短枪收回,吐完一口短息:“我还在八层。今天守追踪那条侧路,谁走前头,谁留后手,先说清。”
她收完这一组轻练便去认侧路,先把夜里轮守后还没调顺的那口气放匀。
操作工领他们进输灵检修间,先指还在用的主件,再把另一枚停用接头放到干木上。这个旧接头原来控制支路开合,长期截流的凝结留在外缘,既不连主道,也不再被人护持。
宁辞握稳接头,拇指贴住那道完整青纹。
【断·青阶:10%】
补给碰到满额便溢去,淬体那一份却留下了。接头本身仍是铁物,取过纹也不会凭空消失。
新到的药架正要穿检修侧隙,对面岗哨却抬高了灯。那灯一照,连架后人的手都能看清。
宁辞握住导片,片上现成的少量干净尘料已经压在窄槽内,风从侧缝经过。昨日单字把尘送往旁侧,他就知道不能只顾吹开:尘得先沿片聚住,风得接到同一条空隙,不能散向身后的药架。
器械场护人过灯、昨日亲卫清尘的实绩都在。聚在哪,送到哪,何时收,这次终于连成了一个可靠关系。
【尘流】
他整体发动,细尘只贴着那条空侧铺开。岗哨看来的缝被短短遮住,药架趁机过去,宁辞立即收词。背后药罐的封布没有蒙上一层尘,跟架工也不用掩鼻子硬闯。
药架在检修侧隙卸箱,架侧的短横木又要松索回摆。工人取出那副护箱板,边上的旧刀凹还在,横木撞过的中心完好;他照架脚的双槽宽度垫好石脚,将原挡木安在板后。
宁辞握回板后的旧槽,白【硬】落在原护面。短横木沿原短皮绳,从旧结处放回,板心弓下去,后面的挡木却没有再响。宁辞的手只扶着方向,木头已弹回,药箱从板后拖了出去。他收字,让工人来接。
“这块还是留给药箱。”宁辞把板挂回架侧。工人伸手摸过板背与挡木的空隙,在方才弯到的位置牵了一根细线,免得下趟卸箱把箱角塞得太靠前。
去接岗的外披挂在他右肩前,夹层里放着普通工具。宁辞碰住那两掌宽亮面,白【暗】压下外露的光,青【藏】配着原有夹层收住器件的外露边。走过灯口,轮廓和脚步仍在;两字撤去时,他已经明白暗下来的面如何遮住夹层的显露,不能把人也当成那只匣子。
【暗隐】的关系落定。
他整体遮住原来的小片,绕向观察岗旁边。岗哨忽然侧耳,朝石路上的脚声看过来,提灯的人也挪了位置。
宁辞在墙边停住,收词。继续沿旧路走,只会拿肩上的伤去赌灯照得不够快。
姜雪息从另一侧用短枪扣住普通追踪者的持械肘,给他留出回身的一小段路。宁辞顺着已查过的干地转入接头前,看守抄短棍堵住他。
白白【破甲】落在短刀。宁辞让开棍头,刀刃咬住普通木棍旧缺口,重量沿同线压下,棍身断了;刃尖随势抵住未甲颈侧。
“蹲下。手松开。”
看守看向已断的棍,慢慢屈膝。同伴捆住他,宁辞收词,才转向那枚真正送援的外接头。
操作工核过走线:这里只向总管护卫器械供援,不带水闸、主梁和污染隔离。铁牛守着入口,让工人卸掉外段负荷,宁辞稳稳握住已夺控的薄连接,青【断】落下。
铁扣在他手里断开。
外线的指示光灭了,正等接驳的器械只能停在另一头。宁辞收字,肩背因弯身隐隐牵痛,便让工人把断口隔好,没有再扑往第二处。
“另一处在备用道。”姜雪息将位置点在图上,“今天只够核到入口,走法得重新查。”
那头押器械的人朝这边喊,叫检修工把断口接回去。工人看了看被捆的看守,没有动。铁牛将药架穿过的空隙指给他看,问清这班还差多少人,才让两个普通护路者留下。
“守到有人来替,不是叫你们在这儿吃风。”宁辞将本班粮签交到工人手上,“回仓兑饭,夜岗照旧算。可主件哪处不能碰,你得当面教接手的人。”
工人收了签,领他们认过水线和隔离线,最后把可拆的外段单独圈出来。旁边要回药点的推车也有人接住,没有被临时叫去扛刀。
宁辞这才扶墙坐下。他倒想拿了好处就找个软地方躺着,可路口若没人接班,今晚连热饭都得绕回来。阿骨递来的水温还热,他喝了一口,盯着两班人真正换完位置才起身。
后接应处还有两个原伤工等转到静养地,架位与护送已经由阿骨安排。顾沉在自己辖区的接应口见到他们,先查了交接记号。
“这一班,送到我这边,交给守口的人。口令和接手者都在签上。”这位炼气七层修士看着宁辞,“我只能保这段路,不是出洞许可,也不能替你挡上头的调令。”
“这段就够用了。谢前辈。”宁辞没有拿他的客气当全权担保,“人还是我的人,来的是要静养的两个,不是把队伍交给你。”
顾沉点头,让实际接手的人复述口令。两副架各带苏从本批配给分出的药与干布过了口,护送者交完患者、药物和敷药记录才回来,宁辞的肩也终于能歇一歇。
晚些时候,备用道上的车改了方向。被切断的接头确实不能再供援,总管的人开始绕那条更远的旧路。
孙成收到断口与丢岗的报签,指着仓储那一栏问来人:“再丢一处,你拿什么把粮运到主矿道?”
报信者不敢答。
“器械改走备用道。带齐人,明早去枢纽。”孙成合起签册,“这次,我亲自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