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伤者留在后棚,晚班前一道送走。”
第十四天,护运器械场的管事把一册人签挂在灯旁。宁辞隔着废料架看见三副绑好的简陋抬架,也看见后棚通向押运外线的窄门。
这是昨日那支十八人的押运大队。两人已救回,剩下十六个,三个伤得走不动的暂留后棚,另外十三人已移到外线等会合。宁辞把这个数记住,不让眼前三副架子遮住更远处的人。
昨夜仓区可信轮守,他累计真睡两时辰,字元恢复;左臂仍按苏星阑交代的办法拢着,不拿它压重器。早班前,他在受控旧料棚拆检昨日截回的战损鼓风器。
独立导流件早已退出供风,长期灵工送风在槽口留着一缕青色凝结。他把它垫稳,手掌贴着导流槽验真,才将青【风】接进书里。
【收录成功:风·青阶,10%】
字元满着,补给散了,两份淬体力量另存下来。宁辞将失去凝结的普通小风槽带上,槽口正好能接器械场那道现成的侧风。
姜雪息伏在另一头,指了指后棚门:“那三个先走,架子过门得两人抬。我带人接。你要拿册子,就别跟我挤这边。”
宁辞点头。两名有护路经历的同伴跟她守窄门,阿骨在外头备转运,铁牛继续守仓区与水药线。已经约定的十五日药车还要来,不能让路口全空了。
瘦猴这回只接场外望风的活。阿骨从备好的早饭里给他盛了一碗,他吃完才蹲到外侧货口,约定看见押运兵折返就拍空木箱。灯台往里的事,他没进去过,也不敢收那份价。
场内忽然静下来,一个年轻女子随验器的人走到货台边。二十四岁上下,袖口干净,手里只拿着核器册。管事连忙让出位置,称她裴特使,又让旁人放低声,说是上层来的裴惊蝉,炼气巅峰。
主押运领队已带十三人去外线排队,留下这三个伤者等架。场里的核器人员被裴惊蝉叫到货台,按车次翻退役签,管事连看守灯册的人也叫去认一件少签的护车件。后棚仍有普通护卫,可灯台到料架这段暂时只有往返取册的一个管事。
这点空当不是整座场子都松了。宁辞先看清姜雪息能退到哪扇门,又看了看灯台背后的料架,那里堆着实木和旧布,足够遮住身子,露出来的只有肩前一小片衣料。
宁辞没有把手放到刀柄上。这个人若与他正面动手,不是找一处裸颈就能了结的对手。他先看她在核什么,听见的却是鼓风器、护车件和旧料的去向。
“坏在哪,谁验过,退役件归到哪一栏?”裴惊蝉问得客气,管事却答得额头见汗。
有人提了昨日押运队少两人,她翻过一页:“截人归孙总管追。器械损耗归我核。别拿另一桩事把这页空着。”
宁辞记下这句,移到侧风口。他握稳小风槽,将事先从干燥旧料袋收来的细尘铺在槽里。青【尘】落在这点真实尘料上,青【风】接住槽口本来就在吹的气流,两字分别发动。
他将槽口朝向空着的料架下方,避开姜雪息和伤者呼吸的地方。细尘随侧风抬起,贴着料架那一小段漂开,迎灯的人眯了眼,下意识转头护册。
宁辞趁这几步间隙移到灯台背后,【尘流】已给了遮挡便收掉两字。尘落回地上,风口仍吹普通的风。
他右手掐住自己外披的肩前夹层,只在两掌宽的一片旧布上分别放白【暗】、青【藏】:【暗】压低外露的光,【藏】沿原有布层减弱内袋的露痕。灯边那点布色沉下去,身体轮廓、鞋声和别处衣角却都还在。
他贴着料架原有阴影走,鞋底缓缓挪过干地。管事伸手去取另一册器械签,宁辞到灯台旁,左手轻摘下薄薄的押运人册,塞进右手一直护着的外披夹层,走过灯柱便立即停掉【暗】与【藏】。
前后不过几次呼吸。纸册没有消失,只是已到了他手里。
“你拿的,不是退役器械单。”
裴惊蝉就在货台另一侧,看着他。
宁辞心里骂了一声,手仍离着刀柄。他拢紧外披:“这队人的签不对。少了两个,册子还按十八个押着走。”
“你是宁辞?”她目光落在他的旧短刀与仍敷药的左臂上,“我听过你的名字。你把损耗写明,或许比抢走签册更合算。”
“写器械损耗,还是写人命?”
“我的核查里,两种都能留下记录。”她语气不变,“但记录怎么上报,要有负责人。你愿意归哪一边?”
宁辞看了眼后棚。姜雪息已把第一个伤者送到门外,抬第二副架的人被普通护卫拦住,她枪身压住那人抬起的刀,没朝裴惊蝉冲来。
“我先把这三个伤的带走。归不归谁,不能拿他们压。”
裴惊蝉看了一眼正在过门的抬架,对身边随员说:“记住接架的人,沿他们的货路核退役件。先别堵这扇门。现在扣他一个,后头谁收器材、送进哪处仓,你们又要报不知去向。”
随员把接架人的衣着和侧门位置记进核器册,另一人取出送报签,记下宁辞取走原册、后棚正在带人的事,送往孙成所管的押运外线。
她看回宁辞,客气已经淡了:“这次我先看你往哪里送。原册和带人的事,如实报孙总管;器材到了谁手里,我也要核。你觉得走出这扇门,就算清了账?”
“去向我认。人不留。”
宁辞抱着册子退向窄门。管事要追,被己方两名护路者挡住侧道;他们只守抬架能过的宽度,不往炼气巅峰的特使面前递刀。姜雪息将最后一副架交到门外,自己撤出来,枪尖仍对着追来的普通护卫。
货口响了两下拍箱声,瘦猴探头指向外线:“押运兵回来了,我只看见前头两个,后面不知道!”
三人都接上了。宁辞没有为了多拿一箱器材再回头,带他们沿已经核实的侧路退到阿骨候着的地方。瘦猴从外侧溜开,没跟进去抬架。
阿骨先数架,再数人:“三个。今天这队还剩十三,没少算?”
“按册子核。”宁辞把押运册摊在一块干板上,昨日救回的两张签先贴到对应名字旁,今日三人再各认自己的旧籍记号。一个发热者说不全话,由同架的矿工指认,未知处先留空,不硬填名字。
十八人,五人已回,十三人仍在押运外线,明晨要过岔道。里头有曾经同仓交矿的,也有他们从没见过的人;不是只救熟脸便算完事。
苏星阑接到三副架,先看渗血、呼吸和发热,重新分药,让阿骨把十五日药车的位置再催问一次。路和钱已留下,伤者却多了,她不会拿两天前的药量当今天还够。
宁辞站在药点外,读到册尾的改道记号。十三人要移去的岔道下,另添了一行总管亲核。
裴惊蝉的送报人会比伤者走得快,孙成不可能等着他原路再来一次。宁辞把今日撤过的门和明晨那处岔口都指给姜雪息看,让核路的人只查能看见的坡、栏和出口,没把一张旧册当成明天一定照走的命令。
今天五人已经回到干铺位上,水药也有人照管。这些不能为了抢剩下的人再全扔出去,他得留下能接下一班的人。
姜雪息也看见了,问:“还去?”
宁辞把册子卷好,先让守岗的人去休息换班。
“去。明天得先把退路看清,孙成这回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