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物主字典第一卷 · 见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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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:筑基一击压下来,人我先救走!

“还有十三个,一个也没改道。”

阿骨把名册摊在膝上,指头按着最后一行。前天截下的两人、昨天带回的三人,都已经在仓区。这十三个却还扣在押运岔道,等孙成亲自来收。

今早探路的人核过十三人和新添的两名护卫,昨日的门已不能用。另一条窄道有两处折角,出口有接应岗;侧壁连着在用排渣沟,废挡条却不承重。要退只能拆挡条,不能毁壁。

宁辞看了眼过道里的抬架:“先把空架送过去,别到地方才找东西抬人。”

第十五天,轮守的人按时换过两班。宁辞夜里真正睡足两时辰,字元已经恢复到九层上限;左臂的旧挫伤仍有些发僵,提护板时,他没有再用肩头顶紧。

姜雪息将侧口指给搬运的人。阿骨带转运组先行,铁牛与两名护路者封侧路。宁辞指着正口:“我守这里,等人走完——”

“不行。架从侧口接,你沿石坎护着退,别站当中等他再打一下。最后一架过了就走。”

宁辞看过两口之间的距离,改了站位:“听你的。架靠侧口接,我护到最后,不追人。”

“你别想着把十三个都背回来。”阿骨收起名册,“我带的是架子,不是摆着好看的。”

“知道。你少背一个,我就少欠你一碗饭。”

“那你最好别欠。仓里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吃。”

宁辞笑了一下,握住短刀,笑意很快淡了。

岔道里的人挤在车挡旁。绳索串着腕,两个腿伤的只能靠着石壁坐。押运兵看见盾和短枪从两侧出现,急忙将人往里拖,想用这一排身体堵住入口。

姜雪息先抢到弩手侧面,枪身压住他往人堆里转的肘。一名护路者跟着收走弩,另两人抵住车挡,把被拖倒的矿工拉回。宁辞逼近持绳者,刀刃贴住绳,没往人身上送。

“松手。”

押运兵看了一眼已经被收走的弩,丢下绳头退开。绳结被普通刀锋割断,同伴分开解绳,阿骨从侧口接住最前头的人,立刻让他们沿查过的路走。

第一副架刚抬起来,道口传来一句问话。

“谁开的侧口?”

孙成到了。

十六号矿坑的总管,筑基中期。跟在他后头的护卫没有散开,一人守回路,一人去看车挡,他自己看向正在搬架的矿工。

“把人和器械留下。谁放走的,谁补这份役额。”

那个丢绳的兵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,又停住。孙成不等他解释,目光落到宁辞手里的刀上。

宁辞掌心发湿。铁鹰倒在刀下时,他能看清那个抢腕的空隙;眼前这人还没动,他却不想再向前争那半步。

“人已经伤成这样,总管带回去也下不了井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自己以为的稳,“让他们先治——”

孙成抬起了掌。

那只手先对准抬架的方向,肩腰跟着转过去。宁辞立刻横进两人中间,把护板下缘抵在地上的旧石坎上,左手握住板后短柄。他还不能丢这块板,架上那个腿伤者连坐起来都难。

青【硬】先落在板心,青【盾】随即接在同一处,两份字元先后付了出去,只护正对来掌的那一小片。板外沿仍是普通铁皮,边上几个旧孔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走!”宁辞朝阿骨喊。

孙成掌根一推。

【折冲掌】。

近处的矿灰被压得贴地滚开。收束的灵力撞上板心,板边先向后弯,石坎上溅出碎屑。宁辞脚底被推着滑,护板没有碎,他却没能留在原地。

左肩骤然被扯向后方,背上像被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撞上壁边,整条手臂一时使不上力,衣裳下很快洇出热血。

这一掌,他挡不住。

宁辞咬住牙,两字都收掉,放下已经弯了边的板。孙成只略停了手,掌根便再朝他的方向转来。铁牛还在侧路拦普通护卫,没有过来替他吃第二掌。

姜雪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“人已经过了,退口还差最后一根挡条!”

十三人都进了窄道。最后一副架过不去,横在入口的旧挡条被挤歪,断口挂着一截薄铁连接。昨日查路时已看过,这只是退役车挡,后头的石梁和隔离壁不靠它承重。

宁辞用右手抓住垂下的挡条,将薄连接压在侧口石边,握稳没松。白【震】与白【裂】短暂落在这段外物上,他朝退口的矿工点了点裂缝:“打这里。”

矿工握住普通镐,镐尖实际撞上旧裂缝。

薄铁咔地裂开,挡条向旁边落下。

孙成拨开乱退的押运兵,看见折角旁的隔离壁,冲护卫喝道:“别砸沟壁,绕外道截口!”

宁辞听见了。绕外道要多走一段,眼前这掌却照样会要命。

他收效,让阿骨接走最后一架,抢在掌转正前钻进窄口,折角就在几步外。那股劲追着原来方向撞上外壁,没拐过来。

他没回头试第三次。

姜雪息最后退出侧位,守在转角的矿工拉下普通栅门。铁牛沿另一侧口退回来,盾上满是普通刀痕;普通追兵被门和狭窄通道隔在外面。

普通追兵还在敲门,绕外道的人却赶不上已过接应岗的抬架。宁辞没把声音当敌人退了,催最后两人继续走,到第二道有人守的口才停。

宁辞扶着石壁走到接应处,右手还攥着短刀。阿骨逐一点过人,抬起头,嗓子有些哑:“十三个都在。加上前两趟,十八个,一个没少。”

宁辞这才松开刀柄,让同伴接住自己。手一离墙,肩背便痛得他眼前发黑。

回到药点,苏星阑先让人拿来这趟送到的洁水,翻出煮净的布和药。早班药车按旧约送来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,她已验过留样,阿骨将预封的两袋粮交给车手,收讫记号压在册下。今日续药真到了,却不会因为多救了十三人就凭空增出分量。

这一批都记着去向,宁辞用多少,旁边伤者的份额就得重新排。苏星阑把大出血和伤口红热者先划出来,普通擦伤只用洁水清洗、煮净布包好,再逐个看,不让所有人一上来都抓同一把药。

衣裳剪开,左肩后侧露出撕裂的伤口。苏星阑压住血,检查他能不能抬手、能不能顺畅呼吸,才开始冲洗和敷药。

“骨头暂时没有明显错位,里面的伤还要看。接下来十日左右都得连续换药,你别把结一层痂当好了。”

“十日?”宁辞趴着,声音闷在垫布里,“我想少躺两天,也不许?”

“你想少躺,就先别扯开。水和药要给这么多人用,我没空一天替你包三遍。”

阿骨把温粥端到他右手边:“这回自己拿。肩膀坏了,嘴还挺好用。”

“总得留一样能挣钱的。”

宁辞勉强端住碗。隔着药点的布帘,那十三人正在领水,两个不能走的已经放平。有人哭着念旧工号,有人捧着碗半天不肯喝,转运组把空架放回墙边,没有再往押运道去。

饭能吃,路还在,人也确实回来了。

阿骨将名册交给坐着记数的同伴,把被划过的五行与新点过的十三行放在一起。一个才回来的矿工认出旁边躺着的熟人,走过去握住他的手,握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腕上还挂着半截绳。

“先洗手,绳也放下。”阿骨端来一盆水,“谁能走、谁得抬,苏医师看过再定。今晚都在这里领饭,不用拿伤腿去换一勺。”

那人点了点头,把断绳放在盆边。宁辞看着他搓腕上的红痕,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少欠一碗饭很混账。人还活着,总能找回别的东西。他用右手将身边未动的饼推过去,没再添一句好听话。

宁辞低头喝了一口,忽然想起刚才那只转向的掌,握碗的指头又紧了。若在原地继续拼,他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骂人。

晚些时候,守外口的人送来一张粗画的车架图。孙成没有撤走护卫,反倒调来了护矿阵车,要沿轨道推到他们守着的岔口。

图上那面护罩,正好挡住从侧口接近车头的路。

宁辞把粥碗放稳,盯着车轮下的分轨处。

“去找真推过这种车的人。我要知道,它转弯时哪边先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