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就在后头。你先从水口退下来。”
第十二天上午,老狐狸隔着货台摆出一只验货匣,药车却停在弯后,半包都不肯露。宁辞昨夜在仓区轮守下累计真睡足两时辰,字元恢复,伤臂仍敷着药,来时只带了能用的旧护板和短刀。
“昨天你的人想砸闸。”宁辞说,“今天还让我把水口交回去?”
“刀疤死了,我也赔了本。”老狐狸摊手,“水工得吃饭,车手得吃饭。你不能只守着一口水,就让我的药全白送。”
“今日续药,两袋粮换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。粮在阿骨手上,货给苏医师验。”
老狐狸没应,身旁护路者走到台前,一手握刀,另一手沿刀背一抹。灵力附着刃口,灰白薄光贴着铁刃亮起,没有离刀飞出去。
“初入炼气,也敢替他砸水口?”姜雪息短枪收在肋旁,先看了弯后药车。
“我拿的是守口的工钱。”那人道,“往后这边放不放货,不归你们说。”
他翻腕,黄阶下品【聚气刃】当面斩下,刀口还没碰到板,宁辞已将青【硬】和青【盾】分别放到护板两掌宽的受力点。板下角靠着货台石脚,伤臂只稳住托带。
聚气的刃锋撞在板心,浅痕划出来,冲劲沿板和石脚卸开。宁辞没有把护板伸高去接第二刀,右手短刀从板后露出,脚下向侧面挪了半步。
护路者正要追砍,宁辞已收掉板心两字,右手刀刃开白【锐】,同一小段刃口再接青【疾】。
短刀顺着原本的刺势快了一截,从聚气长刃侧边切进,划断那人袖口、擦破持刀手背。宁辞把刀尖停在他未覆甲的颈前,没有追到药车里去。
“你的工钱,还包着这条命?”
那人手背发颤,先收了附刃灵力。姜雪息趁他退步,把短枪尾压在普通刀背上,让他将刀放到货台。宁辞退回能守的台角,才撤去短刀上的【锐】与【疾】,刀也重新慢了下来。
宁辞将发麻的手腕抵在台沿,缓了口气。几下字效已经用去不少,药车再不来,他真想把老狐狸也按到秤上。
老狐狸看了眼护路者,往后一指:“车推过来。”
苏星阑在另一头验药。两包止血草拆开看过,金疮药开罐留样,重量与成色都对,她才示意阿骨交粮。两袋粮是仓区按昨日结余实数另留的,装袋过秤,交到车手手里,收讫记号双方各留一份。
“第十三天早班前就得续上,这是前日重清点给的最迟时候。”她把罐口重新封好,“今天先到,我能接着用。别让我明天拿签据给伤口敷。”
药实际装到己方板车。铁牛把五个有护路经历的同伴分开:两人护车,两人守水口,另一个接替仓区外岗,自己留在路中段接应。药车沿已经走过的替代路出去,苏星阑跟车回药点,亲自把新药和旧批余量分开摆放。
老狐狸还有一只匣子,宁辞没让他抱走。
“里面装什么?”
“货签、契据。你只买药,不买我整家生意。”
“别家的不用交。姜雪息那份,拿出来。”
姜雪息站在台侧,握枪的手紧了一下。老狐狸迟疑,宁辞也不急着伸手抢匣,叫阿骨把已经接管的水口钥匙往桌上一放。
“药路照谈。她的凭据不能再算你的货。”
老狐狸终于开了匣。他先掀普通盖板,再退出夹层锁销,一张有旧役籍记号的凭据从内板下抽出。姜雪息逐行看过,连折角那处缺口也摸了一遍,点头认了。
宁辞接过来,直接放进她手里。
“你拿着。想走就走,这两天护药的工钱阿骨另结。不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离开这里,你还给路?”她问。
“我们守的那段不拦你。再远处我不敢保,你自己择路。”
姜雪息收起凭据,没有立即说留下。她看了一眼水工提走的桶,又看向已经出弯的药车,问仓区夜里谁当班,护路的口粮怎么算,守不住时走哪条侧路。
宁辞一项项答完。她才把枪尾轻磕地面:“我留下做护路。后面安排错了,我会说,不只听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还少?”
她看他一眼:“少了。举板牵着伤臂,还想多挡一刀?”
宁辞被她堵住,阿骨笑得直扶桌。
匣里的其他货签交还老狐狸。他认了水口和这条独立药路已经由矿工守着,保留别的水点、货场与药客;新协议只管这一条实路。下一批仍由原药棚供两包草、一罐药,第十五天早班前到药点,两袋粮货到结算。车手姓名、出发时段、过口人手,当着双方记下。
宁辞要阿骨核仓余后才落笔。扣掉今日药钱、按眼前人数预留的日常口粮,还确实够另封两袋等十五日这一车;那两袋封绳写日期,不许谁先拿去摆酒。他不能光拍胸脯,让一群人饿着守路。
老狐狸最后把旧验货匣留下作退役旧件,另用普通匣装货签。旧匣的灵工夹层长期封藏,内板上青色凝结尚在。宁辞确认已腾空、解锁、无人再护持,平放后掌贴夹层,取下青【藏】。
【收录成功:藏·青阶,10%】
匣子的木夹层没消失,额外遮藏退去,留在里面的纸片更容易看出。新源补来四点字元,淬体账又添两份力量;识九没有因此升级。
货台的账交清,宁辞同阿骨回到药点。姜雪息拿出刚还她的凭据,借灯再看一遍。宁辞让阿骨别伸手,她自己展纸、自己收好,宁辞既不留副据,也没要她按一个新的手印。
“以后工钱也不是都换粥吧?”她问。
“先定口粮和能领的货,额外护运另算。仓区有多少,就给你看多少。我还没本事给人许一座金山。”
“那就把账留给我看。”
她说完便去药路口接班。阿骨在八人的守路册上添好岗位,另摊开水药与转运名册。连着附近用水的人,这条线照顾着约一百五十人,哪处缺粮、哪处缺手,都得另查。
苏星阑已经给新药分好剂量。她对照水桶、运输签和十五日的下一次交货,才向宁辞说:“洁水不断,路有人接,病人不因你出去打架就没人管。我留在这儿做医师,药不够,我先告诉你停什么、保什么。不能全凭你想救就救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宁辞放下护板,“但饭得听阿骨的,他今天已经偷摸算我吃了几碗。”
“我算的是所有人,不光你。”阿骨把签册扣上,“守路八个,转运和药点另算。喝一口水的人也不全是你兵,别给我拿一百多张嘴当八个人养。”
铁牛端来两碗粥,宁辞接过,看看阿骨:“等赚得够了,先给你说个媳妇,省得天天盯我碗。”
阿骨拿好腿的脚尖轻踢他鞋边:“先留够药钱。你想娶你自己的,少拿我打掩护。”
笑声刚落,守口人送来一张催交条。十六号总管孙成要亲自核这一带的粮、水和被扣役籍。
宁辞放下碗,把那两袋待换药的粮又看了一眼。
“药照送。见他,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