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砸水闸!水工还没出来!”
第十一天清早,报信的人跑到岔口,鞋底带着湿泥。宁辞刚接过姜雪息递来的旧护板,边缘那条长裂还在,受力角仍可用。听见这句,他立刻把板靠到肩侧。
昨夜铁牛和有护路经验的同伴轮守,他在干铺上累计真正睡足两时辰,字元已回到识九上限。左臂却没跟着好,抬得太高仍疼。他先把板上的托带放松,主力交给右手握着的短刀。
“阿骨,带水工走侧道。你别跟着往里跑。”
“知道。我腿还在,脑子也在。”阿骨拿起通水口的钥具,叫两个熟路的人扶他走,“闸闩在哪卡着,得他们自己看,别等你一个人把事全干了。”
苏星阑让人提上洁净布和空水桶,跟在后面。药点那十二人还等着换药,昨日分送的草药能用,水却不能从泥沟里随便舀。
宁辞来到闸室外,先听见一声木头崩裂。
刀疤站在闸沿,左手持普通短盾,右手重短刃的刀背压着铁沿。地上倒了一个水工,手捂肩口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旁边另一人被他逼在闸轮下,想退,后面就是狭窄的排水沟。
“旁路走得挺痛快?”刀疤盯住宁辞,“再绕啊。没这口水,看你的药拿什么熬!”
他肩头一沉,刃背借闸沿反力拔起。黄阶下品【闸牙劈】不是冲宁辞来的,刀锋直落水工背后那根闸销。这一刀若砍断闸销,闸门便会失位,水连泥一起冲进下游药道。
宁辞没有去够刀疤的手。他跨进刀长以内,护板下角搭住身旁石台,伤臂只拢住托带,右手短刀斜贴重刃。
白【锐】先落刃口,白【重】随即压在同一段切入处。
两字各自吃去字元。短刀咬住重刃侧面,宁辞用腰腿推进,刀疤那一下重劈被挤偏,砍进闸销旁的废木座,碎木溅了一地。
水工趁机钻出。姜雪息已把短枪横到侧门前,枪身压下一个弩手重新抬起的弩,另一手抓住水工后领往外带。铁牛守住另一侧,一个护卫要绕进宁辞背后,被他连人带盾逼回狭口。
“你管闸,我管他。”铁牛冲宁辞喊,“别回头看我!”
刀疤抽刀回砍,短盾猛推到宁辞脸前。盾角砸中旧护板,普通板边崩下一小块,托带狠狠牵住伤臂,宁辞疼得牙关一紧。
他没有硬顶着再退。腰腿撑住石台边的半步,板下角贴回石台,把主冲劲送了过去。比起迎铁鹰时,他收得住自己这把短刀,右腕也能承住已经咬入的重量。他松开托带,身子顺着盾角侧转,带着仍在刀刃上的【锐】与【重】往前送。
刀疤回砍的侧缝露了出来。
短刀从盾沿上方钻进去,刺进没有覆甲的颈侧。
刀疤喉咙里响了一声,重刃掉在地上。他还想抓宁辞肩头,手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。
宁辞抽刀,收掉两字。短刀退回原来的分量,刃口上仍沾着血。
刀疤倒在闸沿下,没再起来。
宁辞只交锋两次,后背已经出了汗。他低头看了眼对方的盾,又看看自己还握得稳的刀,才把那口提着的气吐出来。体九还会杀人,可不必再像迎铁鹰那样,被追着找一线空隙。
“别挤!先别扳轮!”阿骨的声音从里头传来。
两个水工刚要一起转闸轮,被他拦住。闸销没断,废木座却卡了刀口,硬扳会把歪劲带进轴里。阿骨扶着墙,叫另一人去拿垫木,自己把钥具交给熟悉闸室的老水工。
老水工跪下摸了一遍销座:“销还能使。先卸旁边这块坏木,别动主梁。”
宁辞没再添字,蹲下来用普通短刀剔出碎木,右手推开挡住销尾的残块。姜雪息把弩手赶出侧道后,就守在那里,让愿放兵器的人一件件把刀弩放下。铁牛没有追跑远的人,拉回一个准备追出去的年轻矿工。
“水还没稳。先把你那条腿留在这儿干活。”
垫木就位,水工把卡闩推回原孔。闸轮缓缓转动,铁链抖了几下,原先杂乱的水声渐渐顺了。
有人拿桶去接,第一桶混着泥,倒掉;等上游冲净,第二桶才带回来。苏星阑查看了水色,又让人按旧法烧滚放凉,不能刚见水流就给伤口洗。
那个肩口受伤的水工坐到干处。她扒开衣料看伤,先压血,再叫同伴抬高他的手臂。宁辞站在旁边,等她说没有伤到更深处,才敢问这条水道还能不能供药点。
“能供。得有专人接水,别把洗工具的桶拿来装。”苏星阑把血布递出去,“多了一个要用药的,今晚我重新算。你左臂也给我看看。”
“托带就牵了一下。”
“一下也得看。伸手。”
阿骨在旁边笑出声,宁辞看他一眼,到底乖乖解了托带。苏星阑查过后换了松紧,没让他再搬重桶。
水工拆下闸室旧灯罩,换上一片普通遮板。旧罩里的灵工阵片早已退役,长年压住灯光外露,片内积着一层白色凝结;此前怕暗处误扳销,水工一直想换,今日有了留守的人才敢停灯拆件。
宁辞先问清它不连闸门、不再供灯,拿到已卸下的阵片,右手握稳,拇指贴着那层凝结。
【收录成功:暗·白阶,10%】
片里的额外暗意退去,普通旧片仍能遮住部分灯光。书里记下的是降低外露光的本事,不会把人的脚步和身影一并抹掉。新的源能补回刚才用去的字元,另有一份淬体力量存住,他仍停在识九。
闸室钥具交给两名原水工,铁牛安排护路同伴轮替守口。阿骨让他们各报一遍姓名和当班时段,谁接下班就来复述,不靠宁辞记住每个人。
一个水工指着刀疤的尸体,迟迟没接钥具:“原先水费谁收、漏了一桶算谁的,都有人定。现在呢?”
宁辞把干净桶和洗工具的桶分到两边:“先按接到药点和各处水槽的数记。你们守这班,该领的口粮照领。有人乱拿刀逼你开闸,去叫守口的人,别自己扛。”
“夜班也算?”
“算。你要是半夜不接,我还得起来喝泥水。”
水工这才接过钥具,叫同伴去认铁牛安排的下一班。墙边那个一直抱空桶的年轻人也过来,问自己会烧水,能不能跟着做。苏星阑让他先洗手、洗桶,跟旧水工学着辨哪道水能用,没有因为多个人便让他独自接一整班。
宁辞看着他们搬开堵道的碎木,心里还惦记仓里的粮。多守一处,就多一处要吃饭的嘴,可这一处不守,药点那些人连干净水都等不到。阿骨的签册又得多添几行,他已经能想见那家伙晚上怎样追着自己报数。
水桶沿昨日开的旁路送出,桶上盖好干净木片。药点的人在另一头接了,回传一句水够烧了。宁辞听见这句,肩才慢慢松下来。
外棚来的伙计隔着缴下的兵器喊:“老狐狸问你,水口都拿了,明日还谈不谈药?”
“谈。”宁辞把血刀擦净,“带货来。还有姜雪息那份凭据,别再拿空话占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