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带上,药点留人,跟我走!”
宁辞没有再躺回去。阿骨坐在仓门边核了袋口,两袋预留药粮加一袋余粮,叫两个搬运工抬上小车。腿还疼着,他只拿通行牌和收货单,跟在后面慢慢走。
苏星阑随这辆己方粮车去验药,临走把已分好的药与换敷次序交给照护的人;新伤先压血,等她回来判断。
黑水潭离仓区不远,通水支口的灯还亮着。药工领他们穿过外棚,前面已经有人在骂。
“姜雪息,老子叫你杀人,不是让你把他们藏到车后!”
潭边停着一辆药车,两个药工缩在轮旁。持短枪的女子站在他们前头,枪尾斜贴车辕,另一只手护着货单。二十岁的姜雪息露在袖口外的皮肤带着黑血矿奴的旧印。
“我受雇护车,没接杀药工的活。”
她说得很清楚,既没有求饶,也没有为了逞强离开车边。一个持刀护卫扑向轮旁,她把短枪收近胸前,枪身扣住他持刀手肘外侧,短短往前一刺。那人抬不起刀,肩外却有空处,女子转身让车辕挡住,没追。
她用的是黄阶下品【扣肘短枪】,炼体八层的力道压住近手的刀,让轮旁两个普通药工得以往后挪。
她看见宁辞的护板,没有先把他当援兵:“你们从哪边退?那边能过车吗?”
“右棚能过小车,留了人接。”
“那先接药工。”
宁辞让身后的人过去。她这才松开扣在车轮上的枪尾,留下车前的一人宽。
药工想跟着她一块退,她摇了摇头,把货单放进对方怀里:“车还在这里。你们去那边,我留下。”
她为了脱役凭据接下护运,老狐狸许的是护完这一车便结这趟账,刀疤临时加来的灭口不在里面。少杀一个人,凭据可能就拿不到;她看过退路,仍把枪口留在了两名药工前面。
一个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走下闸台。他提着短重刃,左手扣着盾,身上炼体九层的气血压得近处药工直往后缩。
刀疤不看货单,冲宁辞一抬下巴:“关口抢过了,连黑水潭也想抢?”
“我来取说好要买的药。”
旁边谈价棚里有人笑了一声。老狐狸坐在秤后,手指压着三张不同的签据。他也是黑血,炼体五层,背后站的却是管着几处水点和卸货口的人。
“药有,货也齐。顾沉给的牌过那边支口,在我这儿不管卸货。”他先抽出宁辞那张单子,“两袋换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,很划算。中转加三成,零头凑整,再给一袋。”
“药价两袋,你抽三成,照一袋的六成称给你。我按这个称足。你秤上的刻度也这么跳?”
“粮拆开撒一地,我的人不收。要赶早班,总得有人抬、有人放闸。”老狐狸把那张单子推出来,另两张仍压在手下,“过路卸货一整袋,两袋药价另算。你若信一句以后替我护路,我倒不信。”
苏星阑从车旁走回来,手里拿着车上原来的分货签。
“后两包是南边药工点订的。那边也有伤员,不能整车拖走。”她对宁辞说完,又把分货签还给押车的人,“我们的两包一罐,先核这一份。”
宁辞看了一眼车后挤着的人,把伸向整车缰绳的手收了回来。
“就拿我们的,别人的药照送。三袋,过路和卸货一并写清,到了药点才认交货。”
老狐狸还没落笔,刀疤就提刀砸向侧路横木。
他把刃背抵上闸沿借力,肩背压下一记短劈,黄阶下品【闸牙劈】咬进木头。横木当场裂开,刃口又往药车旁的火盆带,溅起的炭火滚到铺草边。
“货一把火,谁也别拿!”
宁辞先看见了刀的落处。他不想在药车旁跟体九硬拼,将护板下沿抵在车辕支脚旁,左手只带住绑带,撞力交给支脚;右掌贴上将受击的板角。巴掌大的受力处同时承上【硬·青】和【盾·青】,刀刃砸来,护板外沿裂出长纹,车辕后的药包却没被碰到。
铁牛绕到侧边,用普通门盾挡住扑来的两人,后脚留着退路,没有替宁辞接正面那把重刀。
姜雪息一脚踢开滚炭,枪身横住车旁的持刀护卫。
“杀了药工,谁给你卸车?”老狐狸终于站了起来。他的人提水压住火苗,有人把药工往右棚拉。
刀疤退刀时,短刃侧面挂上了木屑,接连两下重劈让他的呼吸粗了。他往闸台一退,宁辞没有追过去,先把护板压稳,让小车接住本队的药。不到二十秒,两包草和药罐都离开了火盆旁,他马上停掉两个字,跟着车转向外棚。
刀疤的刀还在手里,人也没倒。药车与他的闸台之间,多出了老狐狸派来的卸货人和那块横着的门盾。
老狐狸不肯让三张签据混成一张。他按各处水口逐一核药,叫人先拿本队两包一罐,又给另外两处货单留了原货,直到阿骨报出三袋粮都齐,才盖下中转口的印。
早班钟还没响时,三袋整粮已经卸进谈价棚。两袋抵药价,另一袋付过路卸货,没有欠条,零头也没被他口头抹掉。阿骨看着秤杆,数完才肯把收货单交出去。
卸货时有两名护运矿工被裂开的木缘划破,一人伤在虎口,一人伤在前臂。苏星阑先让他们用干净布压住,叫同伴送去旁路伤工点等她,没让他们接着抬袋。
苏星阑带药先回。早班响之前,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已放到仓区药点的桌上。
她拆开一包,核对药棚的来源,捻开草叶,闻了气味,又把不同用途的旧药另放。她做惯了【辨药分剂】,但这一批仍留下一小份查验,没因急用就把不认识的碎末混进去。
等用药的伤工看见新药,伸出来的手终于不再抓着空碗。苏星阑先给出血最急的换敷,剩下的按伤情分好,药罐盖回去,桌边仍有人等。
药到了,往后的药还没着落。
老铁头也从侧路回来了。混战时他被铁牛护到石墙边,肩痛没让他继续抬车,他便沿墙查路。废料棚里一台退役急运飞轮挂着旧铭牌,和正在用的轴已经断开。他在架脚画了记号,没去碰飞轮。
“这个得等停稳垫好,问过管工才拆。不是你上回那只限速环,别见着轮子就下手。”
药棚更换下来的滤药板和一只旧刮头也搬到墙边。两件都是独立旧物,原先已用了多年,一件凝着青【尘】,另一件留下白【钝】;药工确认停用,老狐狸嫌占地方,收货后准他们带走。这块灵工滤药板常年拦着运药道的细尘,板上那层青意已经稳住;刮头的磨口则被反复使用磨平。两件新换的已经装上,旧物不再承着活车与药架。
宁辞等车旁的刀都撤开,才平放旧板和刮头,逐件按住取源。青【尘】头一份收进一成,白【钝】第四份添了三分。两股暖流补进书里,眼前却没有新的境界展开。
姜雪息没跟他们进仓。她把短枪横在膝上,擦掉枪头的木渣,对宁辞说:“刀疤会封旁路。夜岗换人时,南墙那个弩位空一小会。我明天压住那边,你的人从下面过。”
“你的脱役凭据呢?”
“老狐狸还扣着。我护完这趟,只算护完这趟。”
她收好枪,走回自己守的货车。宁辞看着闸台的方向,把原本打算直接走的大路划掉,留下墙边那道窄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