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物主字典第一卷 · 见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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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:炼气修士顾沉:人,我不交!

第五天一早,守道口矿工连滚带爬跑进来。

“宁头儿!外头来个生面孔,指名要找做主的!”

夜里仓区、药点都有弟兄轮守,宁辞踏踏实实睡足两个时辰,字元回满到识字八层的五十二点。苏星阑另派人守重伤号,没因他睡熟就停药。

醒来左胳膊还疼,只是不像头两天那样叫绑带勒得发胀。

“几个人?”宁辞问。

“进来谈的就一个,外头还有替他扛粮的。”

宁辞心里咯噔一下,带阿骨、老铁头出去。

关口外站着个中年男人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袖口磨出毛边;没带兵刃,腰间只挂一枚旧玉牌,头发拿木簪挽着。

不像监工,也不像军汉,倒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清瘦气。

可他就那么站着,任镐尖对着,神色不变。

见宁辞出来,他不等问,先自报家门。

“顾沉。”他声音平和,“炼气七层,管这一片几处坑道的联络。找你们做主的人,谈一谈。”

炼气七层。

宁辞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,脸上却没敢带出来,不请进,也不失礼:“顾前辈想谈什么?”

“你们杀了赵屠、铁鹰,拿了仓区和关口。”顾沉看着他,“上面迟早要问。我来谈个办法。”

“归到我名下调度,我替你们争辖区配给和药运。”顾沉说,“这两桩人命,我先报成关口冲突,争个核查的工夫。最后怎么处置,我不打包票。”

一听“配给”“核查工夫”,不少矿工神色松了——腰杆挺得再硬,心里也清楚,上面真要追究,这帮泥腿子扛不住。

连阿骨都动了心,扭头看宁辞。

宁辞没急着接那块饼。

他盯着顾沉,好处一个字不接,反倒问:“前辈话说得实诚,我也问句实诚的——保得了的,我听见了。保不了的呢?”

顾沉看了他一眼,没料到他先问这个,倒也实诚。

“上峰的命令我挡不住。真有征调、抽丁、上缴,我只能照转,保不了你们一个不出。”

宁辞又追一句:“那征调是前辈点名,还是上面要多少给多少?调走的人回不回得来,有没有人管?”

顾沉沉默一下。

“征调,不由我。”他如实说,“调去的人……我不敢保。”

宁辞心里那点犹豫,落了地。

他想起这些弟兄,断了腿被扣粮,封在坑道里当牲口,好不容易直起腰。今天交十个,明天就交一百个,这条拿命换来的活路,又变回老样子。

“顾前辈。”宁辞掌心全是汗,还是把话说完,“守路、送消息,能合作的我们愿意谈。”

“可把人交过去,连回不回得来都不知道——这个,我不答应。”

顾沉盯了他半晌,没动怒,倒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你想清楚。不归调度,上面问罪,我那点庇护,可就名正言顺给不了你们了。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宁辞说。

两人都静下来。

宁辞知道对方七层的本事,这会儿翻脸占不到便宜,难听话没说,刀也没碰,只看向药点,等他把能合作的说完。

顾沉也看向药点,没催他改口,半晌才点点头。

“也罢。”他说,“调度我不勉强,通行和消息,我仍给你们留一份。”

他摸出一块磨亮的木牌递过来。

“这是通水支口的通行牌,持牌过卡,我的人不拦。消息放老地方——检修带第三个闸盒后头,你们自取。”

“两袋粮,我的人抬在外头了。算见面礼,也算预付的通行费。”

宁辞接过木牌,没急着谢:“前辈图什么?”

“图这条路通。”顾沉说,“矿和药能走,我联络线就多一个不乱截货的关口。粮是预付通行费,不是拿钱买你们。”

宁辞叫阿骨带人去核粮。封绳解开,确是两袋能吃的杂粮,随从始终候在外头;两袋粮过秤入仓,阿骨给了收讫记号,顾沉收了回去。

“还有药。”宁辞没忘那两罐见底的药,“昨天清点那批,最多撑四天。我不调度,药还能买么?”

“能托药运,可药不是我的。”顾沉说,“黑水潭药棚按旧价,两包止血草、一罐金疮药,要两袋粮,货到再换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两天内我给准信。药棚肯放货,最迟四天后早班前到。”顾沉顿了顿,“可中转口现在有人加过路价,老狐狸的人管着,我没权让他们白放。”

宁辞追问:“不肯放呢?”

“我把扣在哪、扣什么,明明白白告诉你,不拿‘有药’吊着你。”顾沉说,“运道能走,我给联络和车手;卡口没松,时限不能空保。一次成交,不等于往后不断药。”

宁辞摸了摸通行牌。他有四天可争,却不能把十二个伤者的命押在准信上。

“我另留两袋粮,等药到再换,不现在给药棚。”他说,“消息一到就找我;若被扣,我亲自去看卡口。苏医师的药单,劳你带过去。”

苏星阑核了药单。那点补货盖不住所有病人,她只定眼前这十二人的急用,后头还得找条能持续送药的路。

顾沉转身要走,又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叫宁辞?”

“是。”

“怕死么?”

宁辞咧嘴:“怕。可我总得先弄明白——交出去的,到底能换回什么。”

顾沉深深看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青布长衫消失在坑道尽头。

人一走,阿骨才觉出后背全叫汗浸透,凑过来长出了口气。

“我刚才真怕他翻脸。”

“他没拿我们当仇人,也没白给好处。”宁辞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“这种人比赵屠难缠,也比赵屠讲规矩。通行、消息,我们接着;可队伍和人,得始终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
老铁头拿过通行牌看了一眼:“这牌子只过通水支口,别当出洞的牌子使。真去药口,还得另查路。”

下午,宁辞带人去理通水支口的检修带。

老铁头扶着肩,指两只并排锈死的卡扣:“管压一样,先松右边,别抡镐砸。”

管件垫牢,左右两扣同规格,锈蚀、管压相当。宁辞先拿右手使力,左胳膊只搭着不承死劲。

他贴住扳手,开两成白【重】——字元扣去2点。

咔。

右边螺帽只转了半圈,就卡住了。他停字,手还握在扳手那道旧勒痕上。

短刀要分离报废刃座,两道同厚铁连片夹在两座间。他开两成白【锐】——字元再扣2点。

嚓。

切开右片,得来回送两次刀才切断,他随即收字。

阿骨攥住另一只没修的抬带扣搬废件。宁辞在扣的尖棱上开两成白【钝】——字元再扣2点。

同一块毛布隔着,仍被棱顶得薄处发亮。板落稳,他也收了字。

三笔下去,字元从52点掉到46点。

废件搬开,工具堆里露出三样停用旧物。

一把刮刀积着矿渣钝垢;一片退役锉刃凝着没散尽的锋意;一块压架旧铁,留着长年压出的结。

宁辞逐件放稳,确认都是独立、停用、没连活件的死物,才依次收下——

第三份白【钝】、白【锐】、白【重】!

【钝·白阶:25%】

字元补进4点,46涨到50。

【锐·白阶:25%】

字元再补,可容量只剩2点空,补满52,多出来的2点当场溢散。

【重·白阶:25%】

字元早满了,这4点一点没塞进去,全溢在外头。

三份淬体暖流却结结实实存进书底。

宁辞心里有数:还不够。识字九层要四份源能,差一份,升不上去。

火候到了,活儿才见真章。

管压还压在原垫石上。他握回扳手那道旧勒痕,开【重】,卸那只没动过的左扣——字元扣去2点。

咔!

这一回,螺帽一口气越过原先卡住的半圈,直往外退!

老铁头接帽的手追了一下才接住。宁辞顺势把右扣剩下的半圈也卸完,停字,让人搬管。

左边同厚铁片还卡着刃座。他换回原短刀,开【锐】,照方才腕力送进去——字元再扣2点。

嚓!

一回,就切断了。他立刻收字。

刃座落稳。阿骨又攥着那只抬带扣来搬板,宁辞贴回原尖棱开【钝】——字元再扣2点。

那块毛布照旧握紧,薄处却再没被顶得透亮。板落地,他停字,把扣递给工匠磨平尖刺。

同样的字,同样的活,从“卡半圈、切两回、顶发亮”,到“一回过、一刀透、不再亮”——这就是火候两成涨到两成五的分量。

字元最终停在46/52,源能存了三份,差一份临门,仍是识字八层。

通水支口,通了。

宁辞把两袋换药的粮另码一处。顾沉已带走药单,下一回消息去第三个闸盒取。

阿骨把入仓记号递过来:“你装得跟没事人似的,我看得腿都忘了疼。”

“现在记起来了?”

“记起来了。”阿骨揉腿,“下回你赔我一碗稠的。”

“才挣两袋粮,你就先扣一碗?”宁辞斜他,“跟马奎学的?”

阿骨翻个白眼,把记号塞他手里。

正说着,守岗矿工跑来,脸色有点急。

“宁头儿!关口来了个人,扛着面大盾,要见你。”

“他说他叫铁牛,愿意帮咱守路,可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他不肯丢下矿里那几个伤残老弟兄。”

宁辞揣好通行牌,提起剔骨短刀。

“见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