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物主字典第一卷 · 黑血见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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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造物主字典,提取【钝】!

“差四斤。九十七,你拿什么补?”

赵屠把秤杆扔进矿筐,铁靴一踩,半筐矿石滚了满地。阿骨蹲下去捡,鞭梢啪地抽在他指头前,打飞了一片石屑。

宁辞赶紧拉住他:“屠爷,镐刃磨平了。您换一把,欠的矿我们接着补。”

他拿拇指擦过镐尖,连皮都没破。倒是自己的虎口裂着,抓一把柄,缠绳上就添一道血。拿这破东西敲了一天,矿没敲够,手先磨烂了。

赵屠没看镐,用鞭柄挑起他胸前的木牌。

九十七。十六号矿坑的死役号。

宁辞今年十九,名字是娘取的,册子上却只认这两个数。

“个个都嫌家伙不好,还要你们干什么?”赵屠朝丁字口一指,“去把废料槽清了,今天的欠额算了。”

阿骨脸色变了:“那里有盲鼠,昨天抬出来那个人……”

宁辞碰了碰他的胳膊,挤出笑:“我去。他个子小,搬不动料,留外头给您拣矿。”

“你替老子派活?”

“不敢,我是说——”

铁靴踹在胸肋上。宁辞撞向矿壁,额角擦过石棱,眼前一黑。阿骨扑来扶他,被他攥住手腕,没让再往前。

赵屠炼体六层。他俩只是普通矿工,冲过去,谁也接不住第二脚。

“槽没清完,敢出来,打断腿。”赵屠把旧灯踢到他们脚边,“听见卸料铃,躲开槽口。别死里头堵料。”

宁辞撑着镐站起来,捡矿的人纷纷低头。他瞥了一眼那只靴子,真想把镐尖钉上去。右手偏偏连柄都握不牢,只能先拉着阿骨走。

拐过丁字口,外面的说话声远了。阿骨举灯看他额角,腾出手擦血,越擦越急。

“你干吗拦我?我总不能看着你挨踹。”

“你也躺下,咱俩让谁扶?”

阿骨不服,嘴抿着,还是把小粮袋塞给他。袋里剩半块早上的硬饼。宁辞咬下一小口,干得咽不动,又把袋口扎紧。

“留着。咱俩喂老鼠,还搭半块饼,亏不亏。”

“都这时候了,你还算账。”

“怕死才算。我还没吃过一顿正经肉呢。”

刮擦声从前面传来,两人闭了嘴。废料槽里,一截灰白尾巴慢慢缩进断板后,灯照不到它的头。

阿骨捡起料筐,挡在腿前,把灯搁到凸石上。槽边有条齐膝高的石坎,宁辞指了指:“扑过来就上那儿,别往槽里跳。”

他刚举起镐,一团灰毛便从板下蹿出,狗一样大,眼皮长死了,黄牙直冲小腿。

镐头砸在鼠背上,滑开了!

那层油毛只裂了一点,鼠翻身又扑。宁辞的镐尖却卡进石缝,怎么拔都不动。另一只从左边钻出,阿骨把筐往前一顶,竹篾立刻响起咬裂声。

“宁哥,快点!”

宁辞探手去掰镐头,掌心擦过磨亮的旧刃,铁锈下忽然透出白光。

一个【钝】字,紧紧贴在铁上。

他认得。爹教过他,尖是锐,平是钝。可镐头上的字怎么会发光?

盲鼠挤进断板间,板边卡住它的背。宁辞趁这点空当按住白字,脑中翻开一本灰白的书。

【造物主字典】。

【发现:钝】

【品阶:白】

【来源:旧矿镐刃端】

【规则含义:锋口长期受磨耗压钝,痕迹凝结】

【效果:削弱接触处的切入能力】

【反噬:正常承载无固定反噬,超载可致脱力】

木柄没字,石壁也没有。只有刃端被磨得发亮的一小片,白色笔画缠在里面。宁辞心里一动:让镐变钝的东西,能拿走?

筐底被撞得贴上阿骨的膝盖。宁辞压紧指头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
出来!

白字脱离镐刃,沿指尖落入书页。

【钝,收录一成】。

【识字一层】。

一股热意涌进手臂,原本松软的手指猛地扣紧木柄。镐头从石缝里抽出来,圆秃的尖端露出一道窄刃。

盲鼠挣开断板,张嘴扑来。

宁辞迎着它抡下镐头!这一回,脚没有往后滑,镐也没从掌心转脱。窄刃扎进耳后的软肉,扑起的鼠身砰地砸在石上,四爪猛蹬几下,便不动了。

另一只刚钻出筐沿,宁辞提起带血的镐。铁尖刮过石面,鼠头一缩,连尾巴一起退回了断板后。

阿骨还顶着筐,半天才敢松开:“死了?”

“你想留它吃晚饭?”

宁辞拔出镐,没等阿骨伸手,自己便踩上石坎,又把人拉了上来。灯在下面晃,粮袋也掉在坎边。他看清那只活鼠没出来,先用镐尖挑近灯把,再伸手把灯和袋子一并捞回。

阿骨举灯照着鼠尸,又照他:“刚才不是砸不进去?”

宁辞把镐递到灯下。刃口能用了,木柄那道裂缝却原封不动。虎口也还裂着,额角的血淌到眉尾,他抹掉血,再握柄时,手指稳稳扣住。

胸肋仍疼,可刚才他能迎着鼠扑把镐砸下去。

字典没把伤变没,却把他原本使不出的力气撑了起来。

他松手又握紧,连着试了两次。书页隐去,那股稳劲也没消失。宁辞盯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外头的铁靴。挨踹时他连家伙都握不住,如今这把镐,至少不会轻易被人打落。

阿骨摸了摸镐刃,立刻缩手:“真割人了。你别乱晃,先让我把这烂筐挪开。”

筐底咬坏了一片,边沿却还结实。两人把它卡在石坎下,挡住断板间的窄路。阿骨嫌灯离得远,宁辞将灯放到两人中间,火苗一亮,那半块饼才从袋里取出来。

阿骨掰开,较大的那块递给他。

宁辞换了回来:“刚才你也顶着鼠,别拿我当病号供。”

“谁供你?我这块碎了,吃起来掉渣。”

“那你还专挑整块给我。”

阿骨没理他,低头捡掉在衣襟上的饼渣。宁辞把自己那点也拈干净,塞进嘴里。砂粒硌牙,他却吃得很慢;灯还亮着,阿骨还在,鼠没把他们拖走,这顿居然真保下来了。

阿骨把空袋翻过来,拍掉底下的石砂:“出去还得补那四斤吧?”

“他刚说清槽就算了。”

“他说的算?回头又说没说过呢。”

宁辞看了看槽里堆着的废铁:“把路清出来,叫卸料的人看见。总不能活干完了,连个作证的都没有。”

阿骨把袋翻回去,系到腰边,没再追问。宁辞知道这点证据未必压得住赵屠,可要他再白挨一脚,低头把欠额认回来,他已经不愿意了。

吃完,他借灯去看筐上新补的铁钉。没白光。旁边一块锈铁,搁得比镐还脏,也没字。

原来不是随便捡块铁,就能再收一个。

他记住字条里的磨耗和凝结,指尖又划过旧镐刃。那片被磨平的地方才是出处。至于为什么偏偏能凝成字,眼下还弄不明白。

“活着出去,我请你吃肉。”宁辞说。

“行。饼里掺豆泥不算。”

“娘的,堵我后路倒快。”

宁辞想笑,肋下疼得收了收气。十九岁,肉没吃上几回,钱没攒下,也没讨到漂亮媳妇。他可不想死在这里。刚才这本书能把他从鼠嘴边拽回来,外面那些人,未必就真碰不得。

他重新扎好粮袋,把镐提在手里,准备先清出一条能回去的路。

卸料铃忽然响了。

“上来!”

宁辞一把拉住下坎的阿骨。废铁和断木顺着入口斜槽倾下,火星乱蹦。最后一只旧压轮轰地撞进两壁之间,把回路堵得只剩巴掌宽的缝。

灯火晃了晃。宁辞握紧镐,盯住轮边一片密密压叠的黑色矿纹。

那里也在发光。

【重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