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能让我撤一队兵,不能让我改这一栏。”
守门者将两处印位指给宁辞看。内侧的旧检修门已经凭通行印打开,外面现阵门却仍亮着拒行的记号,同一个黑血役工,只跨过了前一道门。
第三十五天没有再多一个夜休。宁辞上午接人回枢纽,复查后获准短程平路,下午搭车来勘查。他留了照护与食水班,没有叫整条交通带的人跟着来看一位筑基守将。
这里仍在地下。下层旧道的热湿气渐渐退了,石壁上是中层检修标记,更高处供着通往上层守门线的灯。旧图能告诉他连接哪里,不能替他让那一路的阵柱都熄掉。
姜雪息先看实地退路:“车到这里止。后面窄,真有变化,步行退回这段,不在门下掉头。”
宁辞让车留在安全后口,自己沿已核的几步走到查验处。腹侧转身仍紧,他没有带一块大板去摆硬接筑基的架势。
熟手按正常程序呈上旧印,役工当场验身。旧门亮了准行,现门则将族群与禁行条目分开显示,轮换凭据是真的也不抹掉后面那一栏。
守门者说,军令签管的是阵段守备,资格册管的是谁能离开。宁辞叫他分别指明接口,没有逼他拿一个有兵权的印去填另一个孔。
“把这道阵拆掉,后面的闸会自己开?”
“不认资格,它还是拒。除非有人沿合法门路改那条关系。我这里只能接现令,不能替门许你。”
话音未落,两根阵柱先后亮起。
远处传来一道命令:“后排移到右柱。前口收三步,留检修班回线。”
一名持阵尺的男人从柱间走出,脚步没有停在最亮的那一根旁。他先看打开的旧门,再看宁辞与查验片,手里的阵尺压向已供能的接点。
旁边熟手声音低下去:“守阵将卢承。筑基后期。”
宁辞望过去,没把孙成的旧打法套在他身上。那人不仅有人替他守阵,自己也在走,走到哪里,锋向便跟着哪一段实际柱网变。
玄阶中品【换桩移锋阵】。
第一根柱打出的定向冲束贴地划过,将门外一块厚旧石板掀翻,碎屑撞在划线的石脚上。那股压迫沿柱路集中,比孙成当年一掌的外放声势更重;借着这一段阵具,局部威胁已逼近筑基圆满。
宁辞没有试着举刀接。
姜雪息抓住他身侧的空位,提醒:“退到实墙后。左边还通。”
他照退,腹侧短短牵了一下,止在墙后。卢承让前排守军回收,没朝仍在运行的隔离主路胡乱扫击;检修者沿留出的那条回线退出后,阵尺才换向另一根柱。
从离开旧接点、步行到新接点,到第二条柱线实际亮起,中间有看得见的转换。宁辞只看清了这一回动作,下一回换哪根、有多大空隙,还不能凭一次便拍胸口说死。
新的冲束封住他们方才站过的岔口。既不越过整面石墙,也没给所有矿道一齐加上光罩,近处的路却真的不能再随便迈了。
卢承看向旧门里的操作工:“这段交班照常。没有现门准行,不准送人过阵线。”
“他们旧签准离。”宁辞从墙后说。
“准离那一段,不是准离我守的门。”卢承回答,“你带来的印,我没有收走。你往前一步,按越阵处置。”
没有嘲笑,也没给他留一段随便冲过去的空口。守军按新柱位更换位置,身后的备用路也有人接,不是等第一处坏了才开始找退路。
宁辞看着阵尺,怕是真的怕。腹伤没好,满着大半本书,也挡不住这股实打实的压迫。他想骂那张把人永远圈在地下的册,又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让同伴来收他。
“今天不越。”他说,“我们把认过的路带回去。”
姜雪息带近口伙伴逐个退到车线,没替他拿肉身探阵。熟手收好两次验门的实际记号,哪一道承印、哪一道拒资格都在,不用回去只凭宁辞一句看见了。
卢承没有追进旧检修门。他要守住的是现阵线,派人盯退路并检查外接头,宁辞能带走眼下这份记录,不能顺手从未夺控的阵柱上摸一份字源。
小车退回枢纽时,阿骨还坐在仓口核班。上午送到的人有住处,留维护的岗位也有粮送,宁辞看了一眼那排已经点起的小灯,才把图放上桌。
“不能只想着杀卢承。”他说,“阵线是他管的,门资格另在一处。先把军阵夺住,再让门真正认我们,少哪一件,人都出不去。”
铁牛问:“先打哪段?”
“中层检修路的第一处前进点。能立住、能运药粮,不是进去了只剩一条逃命缝。”宁辞沿旧图指出外接头,“主隔离不拆。这几根外阵怎么连、亮的先后,得在近处看明白。”
姜雪息把自己看到的实墙和回车口记上,否掉一条架抬不过去的窄弯。宁辞将那里划去,不拿纸上有路就叫伤员硬挤。
先遣者提议多叫些矿工,趁卢承还没封另一条线,一口气挤到外柱。铁牛看了眼那段实际窄口,先摇头:“人多只够在里头堵住。柱冲下来,后面的连转身都没地。”
宁辞让他把要做的活分开。探亮序要会看阵路的熟手,接闸要懂那一口的操作工,护侧与挡普通追兵才是护路者的事。别人没这份本事,留在仓水药口也有用,不该因为是黑血就被叫去替他填一道阵线。
他说完,才发觉自己右手一直攥着桌边。方才那块石板被掀起来时,他真以为下一下会打到自己脚下。
“怕不怕?”铁牛问。
“他妈的,谁不怕。”宁辞松了手,“怕归怕,先把能回来睡觉的路留出来。”
旧图再往前,还标着地表机械制动的位置与一处旧关堡。老铁头只认得图上的器件用处,没声称关堡如今是谁守、能住多少人;出了门之后的落脚,仍要真到那里查。
药路消息也终于回到棚口:原药棚肯按上批数量供货,第三十六天早班到枢纽,近卡口已核,货到仍交两袋粮。苏星阑接过准信,叫接药班明早先验,再按新清点分药,没把承诺当成架上已经多出一罐膏。
宁辞让预封粮留好,前线只带需要的人。仓、水、药、旧道维护和接架各有人,普通住民继续自己的生产换粮,不因他明日出发就都成了攻阵的兵。
“后口不能空。”他对铁牛说,“第一处拿下,得有人守,也得有人回来睡。不养一群只会跟着我跑的饿鬼。”
铁牛按住盾柄,点了点头。姜雪息已经在看明早可走的那段,先遣者把灯位拿过来,一个个摆到实地核过的位置上。
宁辞摸了摸怀里的木匣,将刀放到图边。
明天先拿第一处能站住的地方。
然后,一段一段,走到那扇真正的出洞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