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落闸。后岗退到白线外。”
卢承说完,阵尺压进封井件的凹口,另一只手将柄扳到底。座内传出重重的咬合声,门顶那块大石开始往下走。方才还贴着顶壁的刻线一点点露了出来,后口的示警灯接连转红。
宁辞眼皮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卢承又换一根阵柱。石闸正在关闭,等它压实,活人、器材和他们刚抢到的路都要被隔在里面。
守着灯位的操作工喊:“二十分钟!从现在算!”
声音沿拐角往后传。抬架的人先让出中央,靠实墙退到候接处;一名役工刚要往前跑,被铁牛一把抓住。他自己也想冲,却把盾转到入口,先给正在收工具的两人遮住后背。
“别挤!工具进,人从侧边退。谁挤翻了架,后面一条路都堵死!”
有人脸白得厉害,伸手去扯同伴袖子,要拉着人一起往最后面逃。可最后面的矿道一样在井里,那里没有第二个已经认过的出口。他听见接应岗继续点自己的工号,愣了一下,将捏着的袖子放开,转身去接原本该搬的工具箱。
箱子太重,他叫旁边的人一起抬,两个人没有逞强跑,贴墙让过第一副架。宁辞看着这点慢下来的秩序,才有空认清卢承正转去哪根柱。乱起来的人会把他们自己堵死,留得住岗位,就还有机会。
宁辞把唇边那句骂人话咽回去。卢承敢封,他还得杀;门敢关,他还得开。两个都躲不了,幸好他们前一天已经把先做哪件事分给了人。
姜雪息指着侧台:“弩位我去。你拿接驳口,后面有人守。”
她用枪尾探过墙脚,沿确已看清的侧路短步过去。弩手转肩要对准搬件者,枪身先扣住他持弩的肘,枪尖逼在胸前,将人迫回台边。她没有往卢承阵尺最亮的那一边闯,短枪收得很近,给身后的护路者留了上台的位置。
宁辞趁这处侧口稳住,低身到了已夺的外扣旁。扣后还有一根回拉连接,卡着接驳通道的护挡;若只把挡板推开,卢承换一次接点,它就会扯回来。
他的右手握住扣柄,【断锁】沿同一个外扣接上。敌方连接先断,己方止位扣随后咬定。护挡向侧边落下,熟手立即插入普通止块,他收了词,让出手位。
通道开出一人宽。
后口有人想把整架器材推进去,前面的操作工摆手,只取当前要接的小件。大架留在已守掩体后,宁辞刚才切出来的一人宽地方不能拿来塞满木轮。他护住的是通路,接驳的人也得自己看清下一步能做什么。
两名操作工带着绝缘料进去,刚伏到拆换口,卢承已经走向另一根柱。阵尺落下,近地冲束横扫原路,外边的碎石连同一只空木盒被打飞,撞得墙边火星四溅。
“后脚退半步!”宁辞喊。
他将小护具抵住施工实缝,用已经练成的青青【守封】护住手边这一小口。飞来的碎屑落在护面,操作工把刚拆开的盖件压回安全位置,马上抽手。宁辞随即收词,退到已守的石脚后,不拿这块小护具去顶整个通道。
冲束掠过护挡外沿,还在原来的方向上打出一串裂痕。卢承的旧路并没有因为他换了脚步便一起熄灭。
宁辞腹侧扯痛,靠石脚缓了一口气。手里还有字元,腰腹却不肯陪他任意转。刚才若为了图快多探半身进去,现在怕是得让苏星阑拿布来堵肚子。
他看向卢承的脚。对方并不站在一处发号施令,阵尺每改一次方向,人都要踩到下一接点。刚被夺下的外路不能再选,剩下的路,宁辞已经让人沿可见线路认过。
“那根外线在台底,护住手,我来断。”
铁牛把盾角搭在入口石脚上。普通守卫趁阵束遮视冲来,他靠稳地面挤住这一人宽的位置,护路者从侧面压回刀臂。盾上挨了一记重撞,他立刻换脚交给旁人,没守到腿软才退。
操作工在这段遮护里拉开台底的普通护盖,露出已核的军阵备用外接头。宁辞伸手控制住实柄,单青【断】截开这一次援线,随即停字。
远柱亮了一下,光在断口前收住。
旁边另一条有隔离标记的粗线仍在运行。那是污染防护,操作工连盖都没揭;宁辞要夺卢承的阵路,不能把后方三百来人的命一起砸掉。
台后的检修扣已由己方控制,退舌却卡着。宁辞掌贴扣柄短用白【开】,锁舌从槽里退出,响了一声清脆的咔嗒。熟手将盖板推到可接线的位置,他撤去字效,把手留给真正熟悉这台器械的人。
后方传来抬架的脚步声。苏星阑没有把伤者往施工口赶,她沿实墙看过呼吸和绑带,只让能稳定移动的几副架先到安全候接处。不能动的仍留在原照护段,留药的人与她逐一对签,不随前队跑空。
一名役工看着石闸,声音发颤:“他们留在后面,等门关了怎么办?”
苏星阑先把架脚放稳,才答:“我们现在抢能接人的门。架不能从阵里抬过去,也不能在这里挤倒。照护的人没有走,药也没有抽来。”
宁辞听见了,胸口那股躁气压得更重。他没有回头许一句人人立刻出去,只把下一处止位扣指给熟手。门得真正留住,他们才有时间接后面的架。
闸的推进带着接驳扣抖动,检修盖的配重回索也绷紧了。工人先垫稳支脚,宁辞将掌心贴在扣柄,白【锁】固定住止位,等他们腾手打入两边的楔件。
“先承住,再打。别朝我这只手砸。”
“手拿低些,便砸不着。”熟手回他。
宁辞将手挪到扣柄下侧,仍保持接触。身后的枪杆擦过石壁,姜雪息把一名绕侧护卫压回去,给工具组留住这短短一段安静的口。
护绳松开,坠块滑到底,扣柄仍贴着止痕。第一根楔却进得偏浅,老练的操作工制止同伴,拔出一截重新对准。宁辞掌心没有离开,付过下一段维持,等两边止块都落牢。
熟手试过普通支撑确实承住,才叫他松手。白【锁】收回,五十秒的载荷交到了楔件上。
他掌心全是汗,扣却没有再回弹。
靠这几根楔子只能守住已经核过的机械位置,远处石闸仍在下降。红灯旁的操作工看过刻线,又将实钟回报送到侧台。
从卢承压下封井柄到接驳口被他们占住,八分钟已过去。
“还剩十二分钟!”
卢承在最后一处岔路前停了脚,阵尺上的光仍紧。他向护卫指了一个方向,护卫这次却被铁牛的人堵在己方已守的台后,没能重新摸到扣柄。
宁辞收好刀,低握的护板垂在腿旁。前后口都有伙伴,工具组还活着,刚占下的扣也有人接住。他没有再把那处口丢给卢承,沿已经看清的短路一步步逼上去。
“你还能换几处?”
卢承不答,脚跟朝下一接点转。
宁辞盯住那只脚,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