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指的是地上?”
宁辞把灯靠近定位器,指针旁那一小格刻着出口端号。第四十三天,他从可信轮守的铺位醒来,前夜真正睡足两时辰,字元回满,出发仍照苏星阑核过的短程,最后一段坐架过来。
操作工没有立刻说是。他先对铭牌,再把旧路记录摊在台上,沿现有走线找到这只器与阵门之间的接口,最后才点了点那一格。
“这里认的是那一个地表端。下面这条另走隔离,不能动。旧器要换,先把新件接住。”
新定位件从昨日运过岗口的接驳料里搬来,件号、承口与旧记录相合。普通工人先放垫块,熟手断开这条定位支路的旁载,转接稳定后才把旧器从座上卸下。另一条仍在工作的隔离线没有熄灯。
宁辞坐在台边,等他们查完旧器已无护持,才把掌心贴稳。多年维持门与地表端的对应,给这只器留下真实凝结,他从里面取出了青【天】。
【天·青阶:收录10%】
字页上终于有了这一个字。
宁辞却没有在头顶找到裂开的岩层。掌边仍是石台,灯烟仍得沿风道慢慢散。他低头看旧器上的端号,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:眼前有一条认得的路,知道接到哪里,比朝头顶许一句能出去更可靠。
新件已接好,他触住与旧器相同的定位接口,单青【天】短暂校入。指针沿实有对应转向正确端号,门旁的定位片也亮出相应标记。
宁辞随即收字,接口留下普通校定位置。操作工复核接线,将这一处记到现行图上;源的有限补给在满额字元处没有再存一份备用,取到的关系却清清楚楚。
“过去是哪里,都知道了。”姜雪息从检修侧回来,“人怎么过去?”
她与铁牛看过那条未来先遣要走的实路。临门第一段宽,后面有收肩的窄处,普通工人带少量工具能过,大架得等门真正稳住再送。铁牛拿着图,把地表制动的位置圈了出来。他还没站到地上,能核的是记录与眼前通路,不能先报外头安全。
老铁头由操作工领着去看可拆的普通接头,指出一处旧垫已经薄了,叫年轻人把新垫搬到待用架。他肩背不宜一直抬臂,说完便坐下等核线的人回来,没凭那点敲音说自己认得全部灵工。
宁辞让人把此前保存的几个件放到台侧。
旧识别匣认黑血对象,非生命的誓约承接片留着履职关系,裁签盘认完成班次后应有的资格,显迹接口连接可走的通路。现在,地表端也对上了。
【黑】【血】【当】【见】【天】。
五个字在他心里连到一起,宁辞握了握台沿。以前看工签,只盼自己名字别被划进下一趟深段;现在能用的字竟然要替他们把门后的那一边认回来。
“拿轮换记录的那个人,先试正常请求。”他没有动词页。
役工把已经验过的旧签交到门口,操作工循旧口递入,请求刚被接住,资格栏便落下一个拒字。定位没错,通路也在,门就是不让这个黑血的人离开。
役工从槽里接回工签,指腹在纸角揉了一下:“我的班早交完了。”
宁辞看着那一栏:“我知道。你的旧签留着,别换成他们要你再按手印的。”
役工的手仍没伸出去。前一次让他补手印,说的是新册能保吃饭,后来多出来的却是终身役。宁辞没有催,把旧交班记录与现拒字放在一起,让操作工指出是哪一栏挡住,而不是把他的名字抹掉重新做一张。
那人看清旧班仍被认着,才接回纸签,抹平刚揉弯的角。他没问宁辞是否保证一辈子,只问:“门真认了,我能自己走?”
“能走的人自己选。你若要等等家里的班,也是你说。”
操作工翻出这门原有的撤离保护记录。合法请求被接住、有人通过时,闸机应暂停推进,让人离开夹口。眼下对黑血的请求在资格处就拒了,后面的保护连等一个人通过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如果接住,就会停?”铁牛问。
“在这一门,有这条旧保护。地表那边还有实制动,先过的人接住它,我们这里再核止位。地下这一柄到不了地上,光在这里使劲,拉不住另一头。”
宁辞让他将两端分别画清。军阵的命令签在另一支路,封井程序也单独走。先把卢承打倒、再把资格请求接进旧保护,缺哪一步,人都得卡在这里。
“军令归他那条。”操作工敲了敲图,“关闸一旦开始,人死了也照走。”
听见这句,役工向后看了一眼。那道已经夺来的口外,还有人正搬水,药点里还有坐着等换布的伤者。宁辞从他手中接过旧签,放回干净的夹板里。
“这次不让你们再等闸先下。”
话说出来,他自己也觉得胸口沉。父亲最后撑过的那根木头,已经断在旧道里了;眼前这些活人还在,他便得把每一处需要谁接的地方问明白。
宁辞让他回去向同段的人说明现在做到哪一步,别传成今天就上去。问明白之后,那人比刚才踏实,抱着夹板走得也不再那样急。
五个对应接口能用原有小组件拆接,归到门内书写位旁的一块工作面。宁辞指着自己尚未拿到的内位,让操作工核哪件可以带、哪段要留,绝缘料与普通线各有用量。
他没有在外台先写那句话。现有字能认关系,句的执行位在门内,载体与供能也还缺;要在眼前这扇门上做成,必须把东西真搬到那里,守到它完成。
门执行盒的记录由操作工挑出来,所接门路与这五处相容。另一件独立淬体芯则列在隔页,两件的储备与用途各有编号。前日夺得的接驳料足够连接,两个储能件却还在裴惊蝉后口,污染主阵那条能量不能拿来填空。
宁辞将缺的件号划给护运者,自己从台边起身,肋下扯了一阵,便没有勉强走完整段。姜雪息扶了一下架边,等他坐稳才放手。
“到地上先干什么?”他问她。
“守出口,接第二批。”
“我说你自己。”
姜看了眼图上尚没到过的那一边:“站一会。没人拿工签叫我回去的时候,站多久自己定。”
宁辞原本想说找个好住处,听完便没抢她的话。铁牛在旁折起先遣路线,表示先把工具绑好,出了门也不能双手空着等别人来修闸。
后方苏星阑带着药工换过原患者的布,留守班的粮水照旧送到各段。送水者回程带来亲眼看到的件号:裴的人已将那两只储能箱推上后口搬运架,明晨要沿检修旧道转走。
宁辞将清单与实际件号对完,合起图。
五个字齐了,地表端也在。
最后那两只箱,明天得留在这里。
他把旧定位器交回保管架,手伸进衣内,摸到父亲留下的木片一角。粗糙刻痕没有变,灯烟从指缝旁慢慢散。等活人真正过了那道门,他想在没有矿灰的地方,再把木片看一遍。